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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需要一辈子用心血去滋养
——本土回族女作家马金莲访问记
2017-03-06 05:57:00   来源:新消息报

  前言

  “咱们宁夏本土女作家马金莲的作品《旁观者》上《小说选刊》2017年3月头条了……”当圈内友人把这条消息传给我的时候,我的内心真的很激动,立马筹划了这次专访。但是无奈,电话打不通,微信加不上,熟人找不到……在我准备顺延这次采访之前拨打最后一次电话的时候,居然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沉稳,还有几分说不出的谦逊与羞赧,“我刚出差回来打开手机,看到您找我很着急,不耽误您的工作吧?”简单攀谈之后,马金莲就这部作品以及近期的创作想法与新报读者坦诚交流。为方便文学圈之外的读者对马金莲的创作多些了解,我们从她的创作之路谈起。

  新报:您是怎么走上创作之路的?

  马金莲:说起来有偶然的因素,但也似乎是必然。我小时候读过不少书,后来念初中时候没书读就从同学手里借或者自己租,几乎读完了金庸古龙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只要是文学类作品我都爱读。后来到固原师范学校念书,学业轻,时间富余,正好看到学校的校园文学社举办征文活动,我试着投了稿,意外的是获奖了,而且是一等奖,这对我鼓舞很大,接着我就成了校刊《春花》的一名作者,在一批爱好文学的老师的指导下开始了一步步的坚持。说起来那时候是1999年的秋天,等我正式在《六盘山》发表作品是2000年,所以我总是在自己的创作简介里很庄重地写上“2000年开始文学创作”这句话。没有师范学校的文学社和《春花》这本校刊,我可能不会拿起笔写作,但是早期的阅读似乎也为这一天早早地打下了基础埋下了伏笔。

  新报:看了您的介绍,感觉您成长的环境比较传统,家庭生活和经历对您的文学创作影响大吗?主要影响在哪些方面?

  马金莲:一个人的出身和童年生活,肯定对他(她)的影响是深远的,甚至是一辈子的。所以早期的家庭生活和经历,对我的创作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我出生在西海固一个比较偏远封闭的小山村,也是纯回民村庄,家里多子女,这样的生活环境肯定对我的成长和心理塑造有深层次的影响,深深地决定了我认识世界的角度和态度。我所生活成长的村庄和周围村庄,都是农民,靠种地活命,可以说那是一群纯粹的穷人,那是一个很彻底的底层社会,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让我很小就感受到社会底层的困苦,知道生计的艰难。举个例子,我们小时候念书每天都要徒步翻越一座大山,自己带着干粮,没有开水,用一个小水瓶给自己带点凉水,而我记忆中自己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个样式漂亮点的瓶子,输液的葡萄糖瓶子又沉重又难看,曾经有一个男孩的手里出现过一个扁平的玻璃瓶子,它曾经是我一直梦想拥有的对象。那时候我们是不穿袜子的,也不知道这样沾满泥巴的脚能金贵到需要用袜子裹起来的。手套和口罩,更是很奢侈的东西。女孩子的小脸儿因为长久暴露在骄阳和烈风里,一个个都是两颊泛红。后来的成长一点点蜕尽了留在我们身上的这些印记。但是无疑,有些东西会长久留在心底,难以消弭,会渗透在血液里,陪伴一生。所以我拿起笔书写的时候,从记忆里一点点掏挖村庄里的人和事的时候,那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条土路,一眼水泉,一头毛驴,一只羊羔,一只鸡,一颗蛋,一只麻雀,一棵杏树,露在黄土路面上的脚印,草木和庄稼在地里生长的模样……都是那么让人心动,让人难以忘怀,让我想要书写想要表达,想要抚摸,想要赞美,想要缅怀,想要用文字抓住定格在文本里。从一开始我的书写就是底层,是沾满泥巴的,是土里土气的,是含着悲悯和痛感的,我想自己的出身环境决定了自己书写的眼界和底色。

  新报:您如今作家的身份对您原来的生活又会有哪些影响?

  马金莲: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愿意被人称作作家的,但我发现努力是徒劳的,所以现在我不解释不拒绝了,别人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不是说这个身份不好,而是我觉得自己还不是,当不起这样一个沉重的称谓。作家真的是一个很需要好好去敬畏的名称,小时候只要看到某人是作家,那种羡慕,是从内心生发的。现在我知道了,作家不仅仅是一种荣耀或者别的什么,还有个责任在里面,不是随便写点文字就能顶着这个称谓到处招摇或者荣耀的,我觉得作家的身份其实是一顶沉重的帽子。所以我说自己至今都当不起这个称谓,这不是过谦,而是一种自知之明。生活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公务员,每天干着最平凡琐碎的办公室工作,洒扫卫生、打水擦桌子、浇花拖地、处理文件、写领导讲话、参加某个会议,尽着一个小公务员的本分。但无疑,我的内心是有着分裂和痛苦的,为白白流逝的时间,为缠身的杂事,为繁杂而疲于应付的日常。常常在繁忙中想起某个小说的细节,有瞬间的走神,但我能极力做到正常,用一个常人的状态小心翼翼应付着工作和生活。所以所谓作家的身份,对我的生活没有多大影响,我还是那个人,在单位是小职员,在家里是妻子、母亲,回到老家是帮助婆婆干家务的小媳妇,在母亲跟前是好吃懒做喜欢撒娇的孩子。

  新报:您这部《旁观者》的创作契机是什么?有没有人物原型?

  马金莲:《旁观者》能带给我这么多惊喜,实在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先在大刊《花城》发表,接着在《小说月报》选载,我以为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小说选刊》又选载了,而且安排在头条的位置。说实话接到用稿电话我很激动,这是2013年《长河》之后我第二次登上《小说选刊》的头条。关于这个作品的创作想法和来源,我已经在最近《小说选刊》的创作谈里说过,这是我在医院里亲眼看到的一个故事。虽然写到作品里已经做了部分的调整和处理,但大致梗概就是那样。我发现医院实在是一个很适合观察的场所,在病房里,很多事情似乎不是秘密,也没有刻意保留,有些东西是敞开的,病痛和磨难让人心和任性中的一些隐蔽的东西显露了出来。同时,住院的时间,漫长无聊中,也让平时没时间思考的一些东西浮上心头,一点点清晰。我后来常想起《旁观者》里的那对夫妻,不知道他们好了没有,生活还会依旧吗。他们的生活本来离我是很远的,不管是地域上还是民族身份上,但是在那个特殊的环境里,我们离得很近,我洞悉了他们的悲伤和无奈,同时我也联系到更多这样的人,其实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群体。这些年写民工题材的作品实在很多,如果我按常路写肯定没有新意,而我从医院中同住一室的切入角度无意中成全了这篇作品。

  新报:您近期有什么写作计划?什么题材您目前最感兴趣?

  马金莲:我给自己大致定了个创作任务,就是每年写作并在各类文学刊物发表10万字以上的中短篇小说。今年的进度正在进行中。长远的计划暂时还没有,只是一些比较朦胧的想法,还在酝酿之中,所以算不上计划。至于题材方面,这些年一直写乡村,但是渐渐地我有些疲倦,也觉得再这样写难免重复,更难超越自己,尤其2014年鲁迅文学院学习期间的见闻和对内心的冲击,让我认识到不能再按着老路子原地踏步,所以接下来的两年我基本上处于休整状态,系统地回头看自己写过的东西,在里面找毛病,同时加大了阅读量,古今中外,都读。一面读,一面思索。2015年我尝试了一个题材,《贴着城市的地皮》,这个中篇可以说就是第一个有意识转变题材的作品。接下来的《旁观者》《平安夜的苹果》《梅花桩》《三个月亮》等,都是思索之后的新作。我给自己的定义是,自己努力了,能写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吧,不必有太重的压力,毕竟一辈子很长,需要努力的路还很漫长。再说文学是需要一辈子用心血去滋养的东西。一辈子的路,慢慢走吧。

  马金莲,女,回族,80后,宁夏人。发表作品200余万字,大量作品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作品与争鸣》《新华文摘》《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等选载。有作品入选各种年度选本。出版小说集《父亲的雪》《碎媳妇》《长河》《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绣鸳鸯》《难肠》等,长篇小说《马兰花开》。曾获郁达夫小说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首届茅盾文学新人奖、第十一届骏马奖等。(记者 闫晶)

【编辑】:杨丽
【责任编辑】:杨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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