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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旅人生的别样书写
2011-08-16   来源:解放军报

  王棵的长篇小说《幸福打在头上》(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可能写的不是大家想看的军人。因为他写的不是一好百好的军中童话,也不是大漠长河的一曲壮歌。他笔下的军人,安安静静地被小事烦恼着,平平淡淡地被世俗折腾着,烟熏火燎地奔波忙碌辗转生存。但是,他们又都是特色鲜明的军人,不是军队叙事符号下的老百姓。有些军旅小说,如果把军队的写作环境撤销,依然成立,但王棵那种跃然纸上的真实,有时令人透不过气来。读完这本书,你心中会有一种推窗见月、恍然若梦之感;书中的每一个人物,也许就是站在你队伍前方的战友、隔壁办公室的同事、熟悉的邻居……王棵的笔触,不紧不慢地深入每一个平凡军人的内心,也悄然深入到中国军人的精神内核。 这是一本以军人爱情为主线的小说。情节也许算不上复杂:上尉雷米多对婚姻的期待,是找一个驻地姑娘长相厮守,过一种庸常而温暖的日子。然而走进他情感世界的姑娘,要么与他擦肩而过,要么与他若即若离。雷米多像古罗马竞技场中的一个疲惫的斗士,和生活保持微妙的距离。
  小说叙述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幸福是玻璃,它所呈现的透明状态绝伦美丽,而多少人睁大眼睛就是看不见,等看见了,脑袋已经重重地撞在上面,并被玻璃片般的幸福划出了伤口,流着血,喊着疼。玻璃固然美丽,也理所当然地易碎,对它的叙述要万分小心,不然连自己都会伤到。王棵在《幸福打在头上》中显示出不一般的沉着。他的叙述游丝般展开,一针一针地把玻璃缝起来,然后一针一针地把它拆开,一切都小心翼翼,一切也都风卷残云。千万不能说雷米多是悲剧,但你不能不看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悲剧色彩,最终你不能说雷米多不是崇高的。读完这本书,我忽然想唱刘欢那首歌:“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更圆哪个更亮……”这首歌中的“不知道”和“更”这4个字,与这篇小说有着弯弯曲曲的牵扯。对幸福的理想化追求,往往为我们的内心虚拟出一个绝美的幻象,但在现实存在里,臃肿而琐碎的客观线条,一次又一次变成锋刃,割裂着我们对本欲的认知。
  所以“不知道”应运而生。雷米多很想像贾明贵、李午一样,雄赳赳气昂昂挺进到婚姻的围城里,在里面小富即安,在里面柴米油盐,在里面看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所以雷米多把他们当成镜子,照一照,自己就更向往。但他这么一个简单甚至说简陋的爱情理想,却迟迟无法实现,“客观”接踵而至,“条件”纷至沓来:选择李玉就要两地分居;选择于盈盈,就要选择黄一缕红一缕的头发;强制自己靠近林峻杰,却又正负两极,格格不入……一方面是内心对婚姻的向往,一方面是迟迟无果的恐慌,一方面是树多路歧的迷茫,三位一体的复杂心理,让雷米多这个堂堂上尉军官“不知道”了。这还了得?迷失是最大的悲哀,悲哀是最大的危险。找媳妇这么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在雷米多这里,硬是搞得支离破碎、晃晃悠悠。可再反观到现实,找媳妇这件事,不是真正的的确确地被万千同仁痛苦着、“不知道”着吗?结局就像另一首歌里唱的那样:“幸福在哪里,幸福在哪里?”
  怎一个“更”字了得!而“更”所表达的强烈对比性,往往在此时被忽略。其实雷米多对待每一个女孩都是认真的,他表面上似乎没有强烈的对比感,没有把每个女人都拉到秤盘上称一称,想想哪个更“更”一点。但这种对比就像《英雄》里无名和长空的决斗一样,一切已经在悄然中展开。雷米多3次“相亲秀”,就是想找个更好的、更合适的,这种“更”情有可原,毕竟婚姻不是小事,但过了就要摔跟头。最后雷米多“更”到了艾米丽,但此时他的眼睛已经不是一个上尉军官的眼睛,而是一个病重乱求医的婚前综合症患者的眼睛,于是人财两空,既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
  虽然我们总是给“更”这样那样情有可原的理由,但“更”是人性深处暗藏的劣质基因,谁敢说自己面对一个事物或者做出一个抉择时,从没“更”一下?这个“更”或许得到了更好,也或许让我们不得不接受更坏。但无论结果好坏,我们在“更”的过程中,不小心暴露出多少私利的念想,无意间泄露出多少人性的弊端,中间必定夹杂着抛弃,夹杂着伤害,夹杂着隐隐的疼痛。所以,当雷米多尘埃落定,准备和李玉携手共游人间时,李玉却知道了他为数不多的相亲隐私,拂袖而去,空余雷米多浩浩荡荡的郁闷。
  这篇小说的阅读过程是沉稳的,没有哭也没有笑,但我总是揪着心。每次恋爱,我都祝福雷米多成功,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生怕他失败。这是作者的技艺。王棵用很低的声音,劝我喝了一杯又一杯酒,但在我喝的瞬间,我都不知道喝的是酒,因为这酒无色无味,下肚片刻才浓烈无比。这杯酒被未知的力量私藏在每个人的内心,王棵精心把它提炼出来,然后再劝我们喝,喝完之后,发现酒烈了,我们才明白,这酒其实是自己的,只是一直以来自己没尝过而已。《幸福打在头上》着实让幸福打在了我们头上,但王棵小心地告诉我们,易碎的幸福还没碎,还完好无损地等待着我们去寻觅。于是,上路吧。

【编辑】:姚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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