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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玉清池纪事
2017-07-22 06:58:00   来源:新消息报

  1934年,银川有两个浴池:一个在柳树巷南口叫玉清池(后改东风浴池),一个在南柴市巷偏南叫勇义池。1937年春,我在玉清池当了学徒,后又到水房烧火。1940年后,有节假日,我便在这里当临时工。

  修脚学徒

  当时固定人员有:掌柜一人、账房先生一人、杂务一人、保管两人、营业员两人、跑堂四人、搓澡的两三人、修脚的一人,理发的两人、水房管事一人,徒工多人。其他烧火的、担水的、打杂的临时工,人数不固定。所有员工都管吃管住,按月发放工钱,搓澡、理发、修脚的每月按收入有提成。 

  我的师傅姓鲁,是外乡人,时年50多岁,由于他成天修脚,身上又脏又臭,别人叫他“鲁臭脚”。他一天挣不了几个钱,青少年都不愿学习这个手艺,所以长时间收不上个学徒。我一只眼睛看不见,别的干不了,父亲就把我送去当修脚学徒。我早晚伺候师傅的生活,上班时间给师傅打下手、干杂活,其他时间学着磨修脚的各种专用工具,如三角刀、半圆刀、签刀(细而长,可以把鸡眼的根挖出来),另外就是练习“手功”,手上功夫深,刀下的就准,削出的脚不疼、不出血,并且平整、光滑。平时在拇指粗的树枝上,把“木节”当鸡眼,按师傅教的49种“刀法”挖下来。如果挖得不合格,师傅便用劈柴打,或头顶一铜脸盆水跪在地上。

  浴池内的服务

  在浴池洗澡时,客人一进门先买好竹牌子,一个是洗澡牌子,还得买一个搓澡牌子;要用肥皂,得买肥皂牌子,喝茶的人要买茶牌子(续水不收钱),还有理发、修脚、按摩、治跌打损伤的牌子…… 

  一进浴室,门口用木板隔开,有半间房子大,是收牌子和保存顾客贵重物品的地方,顾客把洗澡的竹牌和贵重物品交给账房,值班人员把贵重物品装在一个号码的布袋里,然后给客人一个有相同号码的牌子,并向里面大喊:“来客了!”里面答:“好了!欢迎!这边请!”根据他的指引去洗澡的地方。客人便进一个大厅里,这里摆满了床铺,床上摆着木枕、浴巾、毛巾,床下有木屐,桌上摆着茶杯、茶壶、茶盘,客人把茶牌子给跑堂的,便在这里喝茶、聊天,有的先睡觉,睡起来穿上木屐,进浴室洗澡,有的洗完澡再睡觉。 

  当时没有放衣服的柜子,为了防止丢失,在房子的最上边,接近房顶部钉了一排宽20厘米、厚3厘米的木板,板上钉的铁钩子。跑堂的就用一根很长的铁叉,把客人的衣服挂在墙顶上。当客人洗完澡走的时候,跑堂的再用铁叉把衣服取下来。没有铁叉衣服取不下来,除了跑堂的,别人无权取衣服。 

  洗澡的地方分大池子和雅座。雅座在楼上,又分单人间和双人间,设备较好,安静卫生。大池子是在一个五间宽的房间里,里面共有5个池子,南北连着两个大池子,每个长4米,宽3米,深1米左右,里面的水深约80厘米,在池内的四周有坐人的台子。池子分高温、中温两个池子。高温池子比低温池子高30厘米,留有水口,可以自动向低温池流热水,供顾客自由选用。另外,在靠南墙的地方,从东向西一连3个小池子,每个长3米、宽约2米,水温分高中低3种,客人可以根据需要自选。每个池子的边沿都较宽,有四五十厘米,上面最早是厚木板,后来镶嵌白色瓷砖,放的是木枕头,再铺上浴巾,人可以躺或趴在上面搓澡。 

  当时的有钱人认为洗澡是一种享受,去了泡一壶好茶,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盖上大浴巾,一面喝茶一面聊天(当时叫补水,就是把水喝足了),一下池子身上容易出汗,垢甲泡软了,一搓就下来。也有人认为浴池洗的人很多,什么病都有,如果你不把水给足,身上出汗一多,体内就会缺水,不但人会发晕,而且皮肤就会吸水,容易把病带进体内,所以很重视喝茶。 

  我是学修脚的,客人一叫我便提上工具箱和小板凳到床前,板凳放好让师傅坐下,他先把修脚的竹牌子收下,然后在他的大腿上铺一块布,再把客人的脚双手抱过来,轻轻地放在布上用双腿夹住,用手揉搓、检查,了解情况,问明要求。我便把工具拿出来摆在床上,为师傅做好准备。师傅先剪脚趾甲,再用一块粗石头磨去客人脚后跟上的老皮,接着用平刀进行大面积的修整。有鸡眼的要根据情况,用各种刀子把鸡眼挖掉。挖出来的鸡眼要摆在纸上,让客人过目。技术好的挖鸡眼不痛、不流血。最后用点穴法,点几个穴位,顾客的腿便开始发抖、颤动,四五分钟后,师傅开始有节奏地拍打按摩,腿就开始发热,一会儿功夫恢复正常。顾客高兴地说:“真舒服呀,师傅好手艺!”师傅谦虚地说:“谢谢大爷的鼓励、夸奖,欢迎再来!”师傅开始按摩时,我便收拾工具,清点数目,装好箱子,提上小板凳回到大厅,等下一位顾客叫。 

  每到节假日洗澡的人很多,床位也很紧张,经常排着长队。跑堂的不断地大喊:“星期礼拜,洗澡要快,请洗完的先生快点穿了!”并把毛巾甩得“啪啪”响,喊得人无法入睡,只得起床让位。

  工作人员的生活

  晚上12点以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参加清池工作,分工明确,清洗池内外及地板、床位等,木屐清洗放在固定地方,浴巾摆放整齐……清池结束已到凌晨两点多了。 

  我们这些人都不回家,便睡在浴室的床上,睡一会儿就到五六点了,大家起来做一天的准备。到规定时间由夜间烧水的人把烧好的水经过管道,按时放到大池子里。到上班时把一切准备妥当,开门就可以营业。 

  工作人员都在这里吃饭,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东家一天管三顿饭。早饭是7点钟,每人一大老碗黄米稠黏饭,没有菜,吃完就干活。午饭一点多才轮换着去吃,吃的都是黄米干饭、咸菜。每逢农历初一和十五,中午吃肉,每个人两个黑面馒头。晚饭是8点,是黄米、洋芋、面条混在一起的“调和饭”。 

  工钱很复杂,掌柜的账房先生、营业上的人和各种把式都是月工资,发的是银圆。搓背的、理发的、修脚的是按收到的牌子发钱,发的是银圆、铜圆。学徒本来没工钱,逢年过节也发几个铜圆。临工是日工资,干一天发一天的。 

  (朱文华 本文摘自朱文华著《宁夏见闻》,略有删节)

【编辑】:王霞
【责任编辑】:贺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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