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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地图”
2019-05-27 06:48:55   来源:宁夏日报

  两只岩羊,一前一后,沿贺兰山石炭井菜园沟一处“峭壁”边缘前行。落蹄处,不断有碎石滑落一旁的深渊——那不是它们攀援奔走的天然峭壁,而是露天煤矿开采后,留下的山体断面。凭借灵活的“身手”,岩羊总能化险为夷,渐成两个小点。

  这是两年多前,宁夏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吴涛在巡山管护时,经常会撞到的情景:岩羊的每一步,都让他的心一颤,即使它们是贺兰山中最擅于跳跃的生灵。

  如今再回忆起来,吴涛眉目舒展。“岩羊的活动轨迹,现在已经扩展到贺兰山东麓的酒庄附近了。”他的语气似是说起顽皮的老友,随着贺兰山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综合治理,“人退出了,动物自然就回来了。”

<p>  吴涛(左一)和森林公安民警、护林员巡查时发现了疑似盗猎分子在山里留下的痕迹。(受访者供图) </p>

吴涛(左一)和森林公安民警、护林员巡查时发现了疑似盗猎分子在山里留下的痕迹。(受访者供图)

  父亲的疲倦与安心

  贺兰山是宁夏人的“父亲山”。对吴涛来说,对这座山的感情,源自父亲。

  父亲曾是贺兰山自然保护区的一名管护工作者。16年前,20岁出头的吴涛回到贺兰山,成为一名基层管护员。

  16年,对于古老的贺兰山,可能如同一朵云飘过山顶的时间。16年,对吴涛来说,贺兰山就像另一个家:幕天席地是客厅,山间小路是走廊,以树木花朵为邻,与岩羊马鹿为伴。

  5月中旬,开会间隙,记者堵住了吴涛。这个“80后”,拿着公文包,戴着眼镜,看上去有些书生意气。一旁的同事指着他说,他可是一线“战士”,贺兰山整治工作中的169个整治点他都清楚,是个行走的“地图”。

  这两年,是吴涛与同事的攻坚年。“一年磨破三年的鞋”,每一个整治点都在脑海里建立了“数据库”。

  端坐在办公室里的吴涛,向往平日里归隐山林的日子:巡山管护,野生动植物保护、森林防火;金雕,岩羊、羽叶丁香,才是他的自在世界。

  “小时候,我父亲每周末才回一次家,回来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也不知是他看电视,还是电视看他。母亲为此常埋怨,说他好不容易回来,也不看看儿子。”谈及如今的工作强度,吴涛忽然回忆起已经过世的父亲。

  吴涛说,他现在回家也是这样。在很多年后,在一张沙发上,他理解了父亲那一刻的疲倦和安心:

  在山上睡觉总不踏实,总害怕电话突然响起,担心哪里有火情,哪里有盗猎盗采……只有回到家,才能睡个好觉。

  小时候,父亲也曾带他一起上山。云杉、蒙古扁桃、四合木……也许是从那时起懂得辨认的。如今,他自己走遍了贺兰山的路。所谓的“活地图”,不过是走了更多的山路,把青春在大山的眉目里标注。

  要守护,先要了解。吴涛活跃在山间密林,沟沟坎坎。有时,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度过。巡山时,遇到车开不过去的路况,他就下来搬走石头,用铁锹挖出通道,继续前行。

  悬崖林立,荆棘满布的山脊沟壑,是吴涛和同事们的职场。贺兰山点多线长、山大沟深,要想看清山的脉络,摸清山的脾性,只能一遍一遍,用脚步去阅读和丈量。

  查山巡护,清查自然资源家底,对巡查过程中发现的野生动物踪迹、人类活动痕迹等一一详细记录,分门别类登记造册。由此,在数千次的野外勘查和巡护中,掌握了辖区资源的第一手资料,心中有数,手中有据。

  那个随着父亲一起爬山的少年,似乎只是一回眸的时间,被大山塑造为一个沉稳的青年人。

  野生动植物保护、森林防火、森林资源管理、林政执法,吴涛在不同的岗位上,以不同的角度仰望这座山,从一名普通的管护人员成长为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一名管理者。

  关于这座山,他没想过征服,只想守护。

  “这其实是它们的山”

  吴涛讲了一个关于岩羊的故事。

  2018年11月7日,石嘴山大峰沟管理站潮湖护林组日常巡查时,在山沟深处一处废弃的空水窖里发现:3只岩羊被困水窖底部。

  护林员初步判断,下面是一只成年岩羊和两只羊羔,推测可能是羊羔先误跌入水窖,成年岩羊救子心切,也一同被困。

  见有人来了,成年岩羊抬起头张望,不停打转。“那是个圆柱形水窖,四周光滑,约4米深,大小岩羊被困窖底,时间太久或危及生命。”吴涛说。

  护林组向管理站请求支援。汝箕沟林政办、羊齿沟口护林组的值班人员立刻带上工具,组成救援队出发。从大峰沟口到水窖所在的位置,车辆无法抵达,只能步行。

  救援队徒步6个小时,抵达后立即展开救援。两名队员将绳索绑在身上,其余人员手拉绳索,缓缓将2人放入水窖底部。将岩羊用绳子小心绑住四肢,再用双手托住,由地面上的同事将岩羊缓缓拉出。

  近1个小时后,3只岩羊平安了。工作人员抱起小羊羔,像抱着孩子,小心检查它们有没有受伤。

  “以前总有人问我,山为啥不让我们爬,不让人上去?”吴涛说,“我就在想,这不是我们的山,这其实是它们的山。”

  在自然保护区里的人类活动,会影响植物和动物的生活。

  贺兰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科研科王继飞举例说,前些年,山里采矿开厂,会破坏地下水的流径,影响周边四合木等植物的生长,也影响动物的生存。

  吴涛开玩笑说,在自然保护区里,见到动物比见到人开心。

  见到人,便意味着要与盗采者、盗猎者周旋。

  有时白天巡山,夜里还要对付盗采者。在管理站、护林点等处,盗采团伙有专人放风望哨,有时一路上对方有五六处“哨卡”。一次,在贺兰山沙巴台柳条沟行动时,为避开对方眼线,吴涛和同事见机行事,声东击西。直至凌晨4时,趁其完全放松警戒,他们绕道堵截,一击即中。

  在林政资源保护科工作期间,吴涛常和管护人员一起深入查山,对辖区内的人类活动详细登记,及时掌握其动态。由他参与查处和审核的林业行政案件210起,配合森林公安机关查处林业行政案件136起,移交、移送森林公安机关刑事案件10起。

  这两年,吴涛也比过去面对了更多的人。他和同事们随时待命,在一线全力配合整治工作。在一些重要整治点,他对煤矿负责人反复宣讲政策,说服沟通,为了一座山的命运,为了还这座山以宁静、和谐。

  去年底,贺兰山自然保护区内169处整治点阶段性整治任务全面完成,全部通过自治区阶段性验收并销号。

  总有人向山索取,也总有人为山付出。而山总在那里,怀抱万物,滋养生灵。

  “山守护家园,我们守护它”

  5月中旬,绵绵细雨后的贺兰山云雾环绕,山坡见绿,初晴如洗。

  有一些数据可以准确描述这座山及其“居民”:

  贺兰山自然保护区,南北长约170公里,东西宽20至40公里,总面积19.3万公顷;共有脊椎动物5纲24目56科139属218种;野生维管植物83科330属624种。

  而有一些情结无法精准表达。

  比如伸出手,喂食一只岩羊的默契;侧过身,避开一朵蒙古扁桃的温柔。

  曾经,深入矿区,底色是黑的。风一吹,扬起一整片沙尘,总是让人不自觉就皱紧眉头。“有时会觉得,那不像是一座山。”

  现在巡山管护时,吴涛最开心的就是遇到漫山遍野的花,头顶上自由盘旋的金雕,地上成群奔跑的岩羊和马鹿,“没有了人为的干扰,它们像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自然。”每当与它们相逢,吴涛的脸上总会不经意地露出笑容。

  打开吴涛的微信朋友圈,几乎全是关于贺兰山的内容。他的“朋友圈”,都在大山里。

  山有血脉,林有呼吸。吴涛和同事们奔波劳碌,同时也享受现在的一切。

  16年间,吴涛8次受到保护区管理局表彰奖励,2016年被评为全国自然保护区先进个人。

  今年年初,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环境整治工作整体转入巩固提升阶段。

  在曾经的“伤口”上,按照山型修复,填埋覆土、选择针茅等当地土生土长的植物,按比例混合后科学播绿。

  “下过雨后,地上毛茸茸的一片绿,只要看见黄土就踏实了。”吴涛和同事相视一笑。他们感慨,山和人一样,有了病症,要下决心治疗修复。

  在贺兰山这个庞大的坐标系里,吴涛是一个移动的点。寂寂山路,默默前行。有时他夜宿山上的护林点,窗外的风声仿佛就在耳畔,有时还伴随着野生动物的叫啸。那一刻,像是居住在大山的心脏里,感受切近的自然脉搏。

  睡不着时,他就走到院子里,遇上天气好,从山上可以俯瞰银川市的夜景,星星点点,其中有一盏灯是他的家。

  高中时,吴涛和同学相约,从城里骑自行车去贺兰山游玩。当登上山顶,他俯瞰城市,感到前所未有的开阔。没想到多年后,这样的回望,成为了他工作中经常出现的镜头,像是某种命运的隐喻。

  “贺兰山守卫着这片土地,我们会守卫贺兰山和它的生灵。”(记者 毛雪皎)

【编辑】:杨丽
【责任编辑】:贺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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